没事怪 凌晨三点,我的没事怪把店门堵死了。妈妈的电话正好打进来,问我过得好不好。「妈,我挺好的,没事。」它打了个嗝,又胀大一圈。规矩很简单:我每说一句没事,它就吃掉一口,长大一点。只有我看得见它。 它是三个月前孵出来的。房东说天花板漏水,我说没事,它就从那两个字里钻了出来,掌心那么大。同事要换班,没事。妈妈问钱够不够,没事。它睡在关东煮锅边,越睡越胖。我来这座城市三个月,它是我唯一的室友。 三点十分,周雨推门进来。她是跑夜单的骑手,从没事怪的身体里直直穿了过去,她看不见它。她把湿透的头盔放在窗边台上。「你脸色不太好。」「没事。」它把我挤到了货架上。 我对它喊我有事,它不动。用拖把推,它只会咕哝:「没事~」我把有事两个字写在小票上贴它身上,它把小票也吃了。原来它只认一件事:我对着一个活人,把真话说出口。 我抬头看向窗边,愣住了。周雨头顶也蹲着一只,头盔那么大。备考的学生,头上是一摞书那么大的。喝啤酒的大叔那只,塞满了半间店。这家店里,每个人都带着一只没事怪。 我走到窗边,喉咙发紧。「其实……没事。」话到嘴边,又被我咽了回去。它顶到了天花板,我几乎喘不上气。她没看我,只看着窗外的雨。「你说吧,我这单反正也超时了。」 「我今天被房东赶出来了。没地方睡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」说完这句话,我的手在抖。它长长地泄了口气,一直缩,缩到一个包子那么大。然后我看见,周雨头顶那只,也小了一圈。 「我阳台有张折叠床,先睡一晚。」她顿了顿,也开了口。「我今天被差评三次,怕封号。」她的怪一下小了一半,我的又轻了一点。原来说的人和听的人,是一起被救的。 我拨回妈妈的电话。「妈,这个月钱不够。」那边安静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我也笑了。原来重的从来不是它,是一个人扛着它。没事怪没有消失。它缩成掌心大小,蹲在我肩上,刚好是我抱得动的重量。 天亮了。我在收银台立了块牌子:本店可以说有事。买早饭的学生看了一眼,小声说:「我怕考不上。」她头顶那只,化成一串紫色墨点,飘出了门。一整个早上,店里的紫色越来越少。 你今天,说了几次没事?